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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婊子合该在床上有情,戏子,只能在台上有义。
每一个人,有其依附之物。娃娃依附脐带,孩子依附娘亲,女人依附男人。有些人的魅力只在床上,离开了床即又死去。有些人的魅力只在台上,一下台即又死去。
一般的,面目模糊的个体,虽则生命相骗太多,含恨的不如意,糊涂一点,也就过去了。生命也是一本戏吧。
折子戏又比演整整的一本戏要好多了。总是不耐烦等它唱完,中间有太多的烦恼转折。茫茫的威力。要唱完它,不外因为既已开幕,无法逃躲。如果人人都是折子戏,只把最精华的,仔细唱一遍,该多美满呀。
帝王将相,才人佳子的故事,诸位听得不少。那些情情义义,恩恩爱爱,卿卿我我,都瑰丽莫名。根本不是人间颜色。
人间,只是抹去了脂粉的脸。
就这两张脸。
他是虞姬,跟他演对手戏的,自是霸王了。霸王乃是虞姬所依附之物。君王义气尽,贱妾何聊生?当他穷途末路,她也活不下去了。但这不过是戏。到底他俩没有死。
怎么说好呢?
咳,他,可是他最爱的男人。真是难以细说从头。
粉霞艳光还未登场,还是先来调弦索,拉胡琴。场面之中,坐下打单皮小鼓,左手司板的先生,仿佛准备好了。明知二人都不落实,仍不免带着陈旧的迷茫的欢喜,拍和着人家的故事。
灯暗了。只一线流光,伴咿呀半声,大红的幔幕扯起—-
-- 摘自李碧华同名原著《霸王别姬》
在程蝶衣和段小楼的少年戏里,大手笔都用在描写他们的性别认定和感情。
戏主角程蝶衣,被母亲送进戏园。师傅见其六指儿,不被收下。
母亲求告时这样说道:“不是养活不起,实在是男孩大了留不住….”
这或是说男孩大了妓院里呆不下,可分明是话里有话。
自古“女大不中留”,怎么反倒说男孩大了留不住?
这是电影对程蝶衣性别的第一个着笔。
亮出他的男儿之身,却又故意说得含含糊糊,耐人品味。
母亲一气之下操刀剁了他的小尾指,这才给梨园收下,唤作 “小豆子”。
剁指,“闭割”,又一个暗喻。
为什么要剁他的六指儿,因为他那是个多余的 “东西” 。
当晚,小豆子遭成屋光头光屁股的男孩子们欺侮。
这一幕便早早暗示程蝶衣与这世俗里“阳刚倾向”的对立。
大师兄“小石头”,也就是后来的段小楼,进屋喝止,“解救”了豆子。
小石头灭灯前说道:“外面冷极啦!小爷儿我撒的尿,在牛牛眼上可就结成冰溜子了!差点没顶我一跟头!”
这一句,一来强调段小楼的男性性别,丝毫没有任何含糊,甚至略显跋扈。
二来也道出,在整部戏中,第一个出面保护程蝶衣的人,不是其生母,却是这位师哥。
小石头疼小豆子,替小豆子解难,被罚雪夜长跪。
事后他哆嗦着进屋,嘴皮子还在吹嘘自己的
“阳火”,就被小豆子上来用棉被一把抱住。
为其宽衣解带时,小豆子阴柔之气尽显。两人而后赤裸着相拥入睡。
这是定情的初笔。
但定得简单、纯粹、没有肉欲。
远不够爱情,略多于友情,非是亲人,胜过亲人。
到“戏园练班”那一出,师爷检查功课,再次强调小豆子性别认定的含糊。
师爷让石头背霸王戏文,石头背得一字不差。
让小豆子背唱《思凡》,他却一再将 “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唱反。
任凭怎么打骂,都唱作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师爷责问:“尼姑是男的还是女的?”
小豆子说:“是….是男儿郎。”
师爷阴阳怪气地嘲讽:“您倒是真入了化境,连雌雄都不分了!”
某个下午,戏园门口来了一群拿风筝的孩子们。
一时间园里园外,戏里戏外,恍若两个世界,两种人生(不好意思,忍不住文艺一下^^)。
小豆子和小癞子趁势逃了出去。
路上他们遇到一位“角儿”,便混进戏院看他唱演《霸王别姬》。
霸王一亮相,与早已泪湿满面的小豆子打了个对脸。
这便是小豆子,也就是未来的“虞姬”,有生第一次见到台上的霸王。
他想起了他自个儿的霸王….
不!他不要自由,他要做虞姬!
陪伴他的霸王左右,出生入死,从一而终。
他拉着小癞子回戏班,接受惩罚。
小癞子说他说的好:“我就知道,离了小石头,你就活不了!”
到 “那坤探戏”
那一出,已有一些花衫模样的小豆子又再把《思凡》唱错。惹恼了那坤。
见此状,身着霸王黑靠的小石头大怒,流着眼泪,亲手把铜烟杆子插进师弟嘴里。
这一幕定下阴阳乾坤,也是圆满了小豆子的性别认定。
只见他他口溢鲜血,缓缓起身,凄凄厉厉,再唱《思凡》:“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为何腰系黄绦,身穿直裰,见人家夫妻们洒落,一对对着锦穿罗,不由人心急似火,奴把袈裟扯破。”
这往后便是张公公府上堂会。
小虞姬唱 “摇板”,小霸王唱 “散板”。
那虞姬妩媚,项羽威仪。他们俨然一对,开腔即令众人喝彩叫好!
然而,作戏归作戏,豆子与石头现实里的感情,是否如戏?
恐怕未必。
堂会散后,小石头抄起张府一把宝剑,对小豆子说:“霸王要有这把剑,早就把刘邦给宰了,当上了皇上,那你就是正宫娘娘了!”
小豆子听言想也不想,即道:“师哥,我准送你这把剑。”
看官们要把这一段记好,千万要记得这一把宝剑。
此一幕浑然已见,小豆子戏里戏外不分,项羽已醒来,虞姬却仍在戏中。
于他而言,师哥就是霸王,他自己就是虞姬。
霸王要有这把宝剑,那他就是正宫娘娘……..
他将戏作人生,以戏言当承诺,这似乎也是为其日后一生的苦恋埋下伏笔。
这还不够,紧跟着,他被独自送往张公公寝房以供玩弄。
去前师傅问了句:“俩孩子一块去吧?”
那坤接过话来:“您说这虞姬她再怎么演,她都有一死不是?”
师傅便明白了。
这一句话讲的是“命”,戏里虞姬的命,戏外蝶衣的命,两两相应,早已安排。
青年戏以及往后,主要讲因女子菊仙的到来而引发的“三角关系”,以及小楼对蝶衣三番五次的伤害和拒绝。
昔日的小豆子与小石头今已成“角儿”,化名程蝶衣、段小楼。
事业的高升伴随国家动荡展开。
虽时逢乱世,却见得蝶衣面沐春风,又与这世道格格不入。
他对小楼的感情与依恋,都体现在言神颦笑、举足之间。
看他为小楼拂衫勾眉,听他对小楼嘘寒问暖,俨然已一副贤妻模样。
正如那坤问袁四爷:“到没到人戏不分,雌雄同在的境界了?”
此时的蝶衣仿若虞姬再世,就连小楼在与他嬉闹时,见镜中“虞姬”,也恍惚了一阵。
可小楼毕竟不是活在戏中,他是活在俗世里的。
他到窑子去找乐子,这就有了菊仙的出现。
和蝶衣的母亲一样,菊仙也是青楼出身。
她的到来,可以说是将段小楼带出了蝶衣的戏中世界,一步接一步地“还俗”了这个霸王。用后来批斗时蝶衣的话说:“自打你贴上这个女人,我就知道完了,什么都完了!”
在小楼为菊仙闹架一幕后,蝶衣醋意大发,提起师傅说戏时的 “从一而终”。
他明白道出自己的心意与愿望:
“师哥,我要让你跟我…….不对,让我跟你,好好地唱一辈子戏,不成吗?”
这一幕是表白。
戏是什么?戏就是虞姬对霸王从一而终的爱情。
程蝶衣一生坎坷,但他只有在台上,在唱“虞姬”时,在为霸王斟酒舞剑时,是最圆满幸福的。
可悲的是,霸王早已不在戏中。
“这不小半辈子都唱过来了吗……”,小楼支吾。
“不行!”
虞姬咆哮了,“说的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明白了蝶衣的心意后,小楼叹息:“蝶衣,你可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呀!唱戏得成魔,不假,可要活着也疯魔,在这人世上,在这凡人堆里,咱们可怎么活呦!”
这一幕便是小楼对蝶衣的拒绝。
他虽台上演的是霸王,但在台下,他不过还是个尊随俗世规矩过生活的普通男人而已。
如他在与蝶衣当众对峙时所说:“我是假霸王,你才是真虞姬……”
当晚小楼菊仙摆酒定亲,蝶衣独上袁府。
偏巧又见当年那把宝剑,爱不释手。
醉酒后,他与袁四爷在庭院中唱戏,唱的正是《霸王别姬》第七场尾,虞姬自刎前的一段:
“汉兵已略地,
四面楚歌声。
君王意气尽,
贱妾何聊生!”
唱罢他果真拔剑欲死,被袁喝止。
他回到戏园,正逢爱人订婚酒宴。
他将宝剑丢与小楼,说:“你认一认”。
可酒醉的小楼不认得宝剑,也再不记得当年的戏言,反问蝶衣:“又不上台,要剑干什么?”
这再一次刺痛蝶衣。说什么有了这把宝剑,我就是正宫娘娘。如今你却与他人成婚!眼看心爱之人迎娶别人,心灰意冷,蝶衣说道:“从此你唱你的,我唱我的。”
说罢拂袖而去。小楼欲追,又被菊仙拉回。
到为日军唱戏那一出,蝶衣唱的偏偏是《贵妃醉酒》(又名《百花亭》)。
这戏讲的是唐玄宗邀约杨贵妃同往百花亭饮酒赏花。然而贵妃等了又等,迟迟不见皇帝。得报方知,皇帝已临幸江妃宫。贵妃心生嫉妒,酒入愁肠,暗自开怀。
台上,蝶衣唱到忘我,如痴如醉,翩然起舞。
好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幕后,小楼勾脸,也有些思念起蝶衣。
得知小楼被日军抓去,蝶衣不顾自身安危,即刻动身解救。
偏巧菊仙来到。蝶衣借此机会逼得菊仙退出。
怎料救出小楼后,反被啐了一脸口水。
临末了还是剩下他一个人…..
到给国民党伤兵唱戏那一出,看得出小楼对师弟也不是无情。
一面是蝶衣被虏去,一面是妻儿性命不保.
他也像是被夹在戏梦与现实之间,不可两全。
受菊仙挑唆,小楼与蝶衣立字断绝往来。
蝶衣万念俱灰,法庭上放弃为自己辩护,大呼:“你们杀了我吧!”
霸王不要虞姬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蝶衣对小楼的爱,在“真假虞姬”一幕中体现无疑。
假虞姬小四儿前来代替蝶衣登台,小楼被逼动怒欲离场而去,真虞姬紧随霸王身边,总算等来这扬眉吐气的一天!
怎料偏巧这会,又是菊仙上前来阻挠。
又是她!又是她又是她又是她!
这边小四儿威胁小楼 “台下坐的可都是劳动人民”,说罢独自登台唱起虞姬。
那边小楼也犹豫起来….. 唱,就要辜负蝶衣,不唱,又自身难保。
时事紧迫,众人鼓传霸王盔。
传到菊仙也不忍心将它交与小楼。
反而是蝶衣接过,亲自为霸王戴上。如果这都不算爱……
但落花偏总被流水辜负。
小楼与蝶衣请罪时,蝶衣又问道:“虞姬为什么而死?” (正确答案是“从一而终”
^^)
小楼一听,段然表态:“你可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啊,可那是戏!”
狠狠将蝶衣拒绝。
这一句,果真是砸碎了蝶衣的梦。
他便把戏服一把火全烧了。
到了批斗一幕,蝶衣又回到小楼身边。
可小楼为求自保,彻底背叛蝶衣,揭发其往日种种事迹。
这时蝶衣仿佛才恍然大悟,钟爱的霸王不过一凡夫俗子,连同这京戏也都是一场游园惊梦罢了。
他苦言道:“你们都骗我,都骗我!”
站起来揭发,讲的又都是戏痴一般的话:“我早就不是东西了,可你这楚霸王都跪下来求饶了……那这京戏它能不亡吗!”
他揭发菊仙出身青楼,骂她:“臭婊子!淫妇!潘金莲!”
红卫兵便问小楼:“你爱她吗?”
“不爱。我不爱她。我和她划清界限!我从此跟她划清界限了!”
这一下,菊仙真真领略到,被爱人背叛的感觉。
可这难道不正是蝶衣多年来的遭受么?
人群散去后,她把宝剑还给独自跪在狼藉中的蝶衣。两度回眸,欲言又止,微微含笑,代表她对蝶衣的最终理解和告别,代表她对小楼的不放心,代表她将
“师哥”,还给蝶衣。
回家后,身披嫁衣,上吊自杀。红烛落泪。
背景放的是现代戏、样板戏之首,《红灯记》。
她也落得个 “从一而终”。
到收尾一幕,重逢后的蝶衣、小楼,再唱《霸王别姬》。
气力跟不上时,小楼感叹“老了”。蝶衣含情慈目相望。
忽然,小楼唱起《思凡》: “我本是男儿郎。”
蝶衣跟唱:“又不是女骄娥”。
小楼便笑说:“错了!又错了!”
可这明明不就是本来的样子吗?错在哪里呢?
蝶衣被这句惹得若有所思,重复着:“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骄娥…..”
他仿佛记起自己的男儿身。
某一天,闹市的天桥。
他想起另一个自己,却又是很久以前,难分辨是梦是真。
他即刻再回到自己的迷梦中来。
与霸王乌江告别,拔剑自刎,从一而终。

      电影改编精彩的地方也很多,就像有处细节,蝶衣在四爷家的那晚,小说中下人在杯中放了蝙蝠血,电影中放的却是甲鱼血。甲鱼有个特点,就是只要咬住了一样东西,死也不会放开。借此来影射蝶衣对小楼的感情及对京戏的执着,而最终甲鱼血尽而死,也是为蝶衣最后为这两样东西燃尽生命埋下伏笔,这一情节安排得十分微妙。
     还有一处,是关于菊仙和蝶衣的,小说中蝶衣与小楼在街上被众人批斗时,那把剑被扔到了火海,蝶衣似厉鬼般冲进去抢回了剑,电影中却是菊仙奋不顾身地抢回了剑。我不知道此时是否是因为菊仙对蝶衣有了发自内心的那种悲悯,为自己,为蝶衣命运而感到悲哀,正是因为蝶衣被小楼背叛而心生不忍,正是因为感同身受,所以更加不容这样的爱就这样活生生的在眼前毁去。

    其实小说里的蝶衣更能让人探得内心,原著里的有些东西毕竟电影里拍不出来。比如蝶衣的刻薄怨毒,对上天的忿忿不平,对菊仙的冷嘲热讽,完全是以女人的姿态来说的,女人间斗气的小心眼,女人间的争风吃醋。蝶衣那一声声的菊仙小姐,充满着尖酸刻薄,但追其根底,我觉得菊仙的人性并未在妓院中完全泯灭,尽管她是那么想让蝶衣走开,菊仙与蝶衣两人的交锋非常有意思。一幕是蝶衣在戒毒,在屋里疼的死去活来,这时菊仙的母性就凸显出来了,像护着自己的孩子般,即使这种母性在一霎那后又清醒了情敌的身份。在这一场中,其实小说中有写蝶衣苦笑着说等段小楼逼着他戒,瞬间道出了蝶衣想让小楼为他痛心,证明他仍然在意自己,更强烈地表达对爱的渴望。
      还有一幕是蝶衣着好妆容,可却发现又出来了一个虞姬,小四,段小楼迫不得已的要上台,小楼的头饰传到了菊仙的手里,她无法理解、认同小楼的决定,那时她对蝶衣有种同情,悲凉的感觉,有点感同身受的含义。二者的情感对决描写相当细腻,情感细节上确是原著更好。
      最后一幕是红卫兵来抄家,蝶衣内心窃喜着菊仙会迫于压力而与小楼离婚,小说中是这样描述:
她诚恳而又饶有深意地,不知对谁说:
“我是他‘堂堂正正’的妻!”
蝶衣如遭痛击,怔坐。
课室依旧平静如水。
标语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恨难消,怨不散。她当头棒喝一矢中的。不留情面,“堂堂正正”!
他俩都打听得一清二楚,知己知彼。二人此刻相对,泪,就顺流而下——最明白对手的,也就是对手。
     菊仙和蝶衣的共同点有很多,都身为女人,有着敏锐的直觉,对爱的追求也到了极致,她们其实都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恨着,却也无可奈何。

      轰轰烈烈的文革惨惨淡淡地收场,再见时,两人眉角处都有着深深的皱痕,两鬓斑白,虞姬再不复当初的妩媚,已是到了半截脖子埋黄土的年纪,快行将就木了。
     情爱老。
     浮世浮沉一辈子,那些色彩浓艳的爱恨生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只是,虞姬还活着,她要求一个结局。小说里的结局太残酷了,小楼终是道出了深藏心底的话,“我——我和她的事,都过去了。请你——你不要怪我!”
     一语点醒梦中人。
    这还不够,两人又捏上手势,扭了腰身,演了那霸王别姬,可是虞姬死了,程蝶衣还活着。
    蝶衣用他的后半生把那出《惊梦》给演完了。

     抗日结束后,进入到解放战争,令人唏嘘的是国人对戏剧的态度,竟还不如那些日本兵!蝶衣被冠上“汉奸罪”抓走,菊仙逼着小楼写下一纸断交书,找了四爷救蝶衣蝶衣那时的眼神我永不能忘,像摔下了万丈深渊的雄鹰,此生再也无望。断交?哪有这般轻易,这几十年的分分秒秒都一同度过,日月星辰见证着一切荣耀与落寞,如此深厚的情谊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他绝望得想死,不只为爱,更是因为渐渐消失的国粹。
  
      要生要死了那么些年,好像,也只为等这一刻的来临,这就来了,浩浩荡荡横扫着千军万马的文化大革命。蝶衣将他置办了那么多年的行头烧得干干净净,他是不容许那些人来玷污的。经过长年的战争,没有穷尽的流血,都累了,段小楼和那千千万万的国人也是在这一阶段从有着气节的人变成奴颜婢膝的鬼。真是可怕啊,当昔日的楚霸王一拍砖头,额角流下了血,在红卫兵的宣传、拷问下背叛了蝶衣,干出了一桩桩令人寒心发指的事情,变得不人不鬼。蝶衣更是遭到了近乎毁灭的打击,自小依赖信任的师兄背叛了他,连有着养育之恩的小四也背叛了他,之前暗涌浮动的一切仿佛都在为这一幕做铺垫,而我觉得蝶衣也是在菊仙死后开始理解与怜惜她的。小楼被逼迫着改变,去揭发、伤害着两个爱他至深的人,当街撕破了肚皮声嘶力竭地用一切能想到的污言秽语去羞辱着蝶衣,在这一刻,他已不再是段小楼,只是一个为命苟且的活死人,而这一形象的转变,其实也代表了那时多数的国人,当人们被逼到那个境遇时,人性中的恶完全表露了出来,揭开面皮下的嘴脸,丑陋的让人心惊!
     虽说菊仙有着各种各样的不好,但她有血有肉,还是个人,她听从组织的各种要求,在这个世道里默默忍受着,只想抓紧她唯一要的爱,却无法忍受丈夫的改变,也是在小楼当街揭发蝶衣,对蝶衣肆意践踏时,她终于看不下去了,对她斗了半生的情敌内心泛出了深深的悲悯。所以,从这一方面来说,最懂蝶衣的应该是菊仙,她最后的结局也反映了当时一些人无法活下去的生存状态,惟一死了之。